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:頂思,作者:Lisa,原文標題:《生源流失=老師有罪?國際學校教師講述:KPI考核是我的“定時炸彈”》
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:頂思,作者:Lisa,原文標題:《生源流失=老師有罪?國際學校教師講述:KPI考核是我的“定時炸彈”》
新學期開始,國際教育圈的“招生大戰”可謂“刺刀見紅”。國際學校的招生KPI一路攀上“食物鏈頂端”,這直接影響著教師的績效考核,也悄然改變了老師的工作模式。如今,老師不只是“教書”,而是身兼數職——講課是本分,招生是任務,家訪是常態,宣傳是義務,滿意度調查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。一張家長滿意度高分表,可能比一堂充滿熱忱的課更重要;而一個“不受待見”的老師,就算傾盡全力,也可能因為一個滿意度低分,被學校打上“績效不佳”的標簽。在這場績效與初心的拉鋸戰里,我們能堅守多久?
生源流失=老師有罪?KPI考核的荒誕現實
晚上九點,某民辦國際部的辦公室里,班主任李老師盯著屏幕上“穩生控流”四個字眼神空洞。她這周已經被校長約談兩次——班上有兩個學生因家長工作調動轉學,導致生源流失率“超標”,她的績效獎金也因此被扣。學生轉學,明明是家庭因素,和她的教學水平無關,可考核標準只認數據。李老師苦笑著關掉電腦,心中滿是無奈與心酸。
“學生轉學=老師有罪?”在我了解的一些國際學校,這已經成了默認的邏輯。無論學生因何原因離開,只要被列入“流失名單”,班主任就得背鍋。一些學校甚至設定“紅線”——流失率超過某個指標,不僅扣錢,還可能影響老師合同續約,甚至直接解聘。于是,教師們不得不想盡辦法“穩”住學生。我親身經歷和目睹了一些情況——
有的老師周末自掏腰包,陪厭學的學生看電影、吃飯,“提供情緒價值”,只為讓他再多留一學期;
有的老師被逼著勸家長別送孩子出國,理由是“國外槍擊案頻發,犯罪率高,學生安全沒保障”;
有的學校要求老師在家長提出轉學意向后立刻“圍追堵截”,一對一“勸退”家長,直到對方撤銷轉學申請。
在這套“生源即生存”的考核體系下,老師早已不是單純的知識傳授者,而成了招生專員、心理咨詢、市場公關,甚至客服售后。“讓學生決定我的績效?”一位老師苦笑道,“那以后上課是不是得多講點笑話、放點電影?課后再送點奶茶?”
然而,生源流失的背后,是整個教育市場的競爭,是家庭教育規劃的選擇,是經濟環境的影響,以及人口的變化趨勢,也有學校管理的問題。可偏偏,最無力改變這一切的老師,成了替罪羊。
校規變“買賣”:特赦保平安,積分能洗白
南方某校國際部,王老師親眼見證了一場荒誕的“特赦大戲”:一名考試作弊、按校規該被開除的學生,居然憑借一紙“特赦”逃過一劫。理由?“穩生控流”壓力大,不能輕易讓生源流失。事實上,這所學校的“特赦制度”早已成了一套精細化的生源管理機制:班主任有“特赦權”,德育主任可以降級處分,而校長則擁有最終的“開除回轉”特權——只要需要,處分能一降再降,甚至徹底抹除。于是,被處分的學生淡定如常,毫無畏懼,因為他們早已明白,校規不是鐵律,而是招生形勢下的靈活應變策略。
有學校索性把“洗白”進行明碼標價——某東部國際校推出了《德育積分管理辦法》,簡單來說,就是扣分可以靠“刷分”補回來:
擾亂課堂紀律 -20分
主動擦黑板 +5分
清理垃圾 +10分
開放日當志愿者 +10分
協助宿管老師檢查手機 +10分
積分攢夠30分,可以“兌換”降低一個處分等級。一名因嚴重違紀被“留校察看”的學生,靠著勤刷積分、幫圖書館整理書籍,最終成功“洗白”,處分降為“口頭警告”。
本該是規則底線的校規,如今成了招生壓力下的“交易籌碼”。在“生源至上”的邏輯下,校方已經顧不上什么紀律與公平,只要能穩住學生,處分可以隨意修改,規矩可以隨時調整。在這種體系下,孩子們學到的,不是尊重規則,而是如何利用規則。而老師呢?他們既要維護紀律,又要迎合學校的招生考核,夾在中間,疲于奔命。
人口趨勢變化,中小學生源減少,老師也要背鍋?
新生兒減少,讓各校陷入前所未有的招生焦慮。為了搶奪每一分生源,教師們不得不“多線作戰”:一位班主任為了挽留一名厭學情緒嚴重的學生,每周兩次上門家訪,甚至自掏腰包買教輔資料送上門;另一位老師則因學生隨父母移民,被校長劈頭蓋臉質問:“為什么之前一點苗頭都沒發現?流失了才上報?”“生源減少是趨勢,但領導覺得是我們朋友圈發得不夠勤。”一位辭職教師嘲諷道。
某南方國際學校的校長在教師大會上攤牌:“去年,我們的在校生少了50人,今年還得招100人。生源不能挑,我們得盡全力爭取每一個潛在學生!”一聲令下,教師們不得不解鎖新技能:
語文老師變身文案編輯,負責學校宣傳頁撰寫;
英語老師兼職公眾號翻譯,確保學校“國際范”十足;
數學老師用大數據分析家長擇校偏好;
美術老師負責校內環創,給校園“做裝飾”;
體育老師成了短視頻達人,每天直播校隊訓練,吸引家長點贊。
但這還不夠。招生KPI的壓力,讓教師直接變成了市場推廣員和數據采集員。某民辦高中國際部,每月都要召開“招生專項會”,要求教師上交潛在生源名單,并暗示:“用私人關系拉學生是必要手段。”部分教師甚至被安排在周末去教育展蹲守,支起易拉寶,逢家長就塞傳單、要聯系方式——從課堂到市場,從教師到銷售,角色絲滑切換。
在另一所東部國際校,校長對投資人拍胸脯保證“滿員招生”,轉頭就把所有壓力甩給一線教師和招生辦:“招不到人?說明你們不夠努力!”面對這場注定失敗的戰斗,有教師苦笑自嘲:“我在為人口的減少背鍋。”
讓教師淪為招生苦力,用自己的朋友圈、家訪、直播勉強撐起學校的“繁榮假象”,被消耗殆盡的,首先是老師的熱情與信念。而最終受損的,是那些本該享受優質教育的孩子們。當教育變成一門生意,我們失去的,或許遠不止生源。
結語
人口波動是大勢所趨,教育不該淪為數字游戲;校規可以優化,但不能變成交易籌碼;學生和家長的訴求值得傾聽,但教師的職業倫理不該被無底線綁架。
真正的教育者,追求的從不是100%的留存率,而是100%的用心率。當學校把生源穩定的責任推給老師時,是否想過,真正能留住學生的,從來不是圍追堵截,而是扎實的教學和良好的學習體驗?
教育,不是生意,更不該被KPI左右。讓老師回歸課堂,讓學校回歸教育,否則,當KPI游戲散場,剩下的只有一地雞毛。
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:頂思,作者:Lis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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