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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想寫卻怕動筆,但你追問他究竟在怕什么,又說不出來。原因可能很多,怕寫不好,怕寫不出來,怕行文失去控制,怕沒有回音,怕被罵……
作家村上春樹是馬拉松愛好者,關于跑步,他有句名言:今天不想跑,所以才去跑。換言之,今天不想寫,所以才去寫。不是蠻干,而是喚醒身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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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作最難的是冷啟動前,但凡你寫上一百幾十字,身體就適應了,進入新的慣性。所以,想克服“害怕動筆”,就要千方百計寫下第一行字。
可以試試無意識寫作,就是想到什么寫什么,別考慮用詞好不好,句法對不對,目標只有一個,就是不停筆,集中精力連續寫5到10分鐘。
這時你會發現:引擎打著了,一腳油門,車速就提起來了。
對寫作來說,完美主義是雙刃劍,既能幫助作者提高自我要求,不斷精進,又會在一些無必要的枝節上過度消耗。
完美主義者的問題主要在“過分追求局部完美”。背后的邏輯是:一字一句完美了,文章自然完美。
這是組件思維,系統工程有個原理:局部最優不等于全局最優。我認為同樣適用于寫作。
寫作是流動的,文章是慢慢長出來的。過分在意一字一句,不僅不能帶來全局最優,甚至會遠離全局最優,導致有辭藻無文氣,有段落無篇章。
要解這一心結,只需記住六個字——先寫完,再寫好。把注意力從局部優先轉換到全局優先,放下“字句控”,抽離出來,盯著主題、立意、結構等大框架去寫,先保證內容的連貫和完整。寫完萬歲!
完成后再打磨細節,收拾瑕疵,你會發現,好作品是改出來的,不是之前幻想的初稿即玉成,完美得不用動了。
傾盡心血寫出作品,無奈投稿不中,或毫無水花,自然讓人泄氣。寫作者是敏感的,反復幾次,就覺顏面盡失,甚至有人因此放棄寫作。
這實在是太可惜了。很多成名已久的作家,當年都有一段“不要臉”的投稿往事。余華曾在訪談里回憶過去被拒稿的往事:
我野心很大。一上來不管自己小說寫得怎么樣,先往《人民文學》和《收獲》寄,退回來以后,再檔次低一點,《北京文學》和《上海文學》,再不行,最后連那種呂梁市的雜志我也寄。當時郵遞員每次他也不會敲門把信遞給我,都是把我的退稿從圍墻外面扔進來。只要一聽到啪嚓一聲,我父親就跟我說退稿來了。
我心理素質不錯,撿回來以后稍稍失落了一下,再翻開來看看是哪退回來的,然后再找一個比他更低一檔的雜志寄。
這段話余華是笑著說的。現在是寫出來了,但誰當年不是個小年輕?不失望那是假的。這個故事告訴我們:臉皮厚點,心里鈍點反而走得更遠。推銷自己的作品,不用太“識相”。
所謂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,多去了解下大佬們的創作傷心史,可能有助于治愈“玻璃心”。
寫作者大多有拖延癥,我過去也有,現在好點。這癥吧,不致命,但很磨人,大大影響創作效率。
關于如何克服拖延癥,市面上已經有很多資料,不再贅言,無非是分解目標,設置路標,階段性獎勵等方法。
這里我再介紹一個更順勢而為的方法——創意拖延法。它是推理作家勞倫斯·布洛克提出來的,他先把想法記在小本子上,有空就看,每看一次,潛意識就有所波動。隨著這些小活動不斷聚攏,構思就會越來越清晰。他有段話這么說:
我認為,讓創意始終在你的視線之內很重要,不管是記在筆記本里,還是貼在墻上,只要能不時地激活你的記憶,就行。只要有了可以用在寫作中的靈感,或者信息片段,你都可以抓住,在故事的進程中融入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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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過程就像發酵,外面看就是各種東西混在一起,但不是硝酸對硫磺這么火爆(變成火藥)。它就是安安靜靜地在那,一點一點地滲透、交換、反應。某個時刻,它會自己長出全新的東西。
帶這些發散的思維和收獲,在各種岔路口游走得差不多的時候,他知道腦子里的這鍋湯燉好了——可以動筆寫了。
靈感是個好東西,只要翻一下茨威格的《人類群星閃耀時》,就可以知道眾多文明之光來自不期而至的星點靈感。但高山仰止的另一面,卻只見頓悟,不見漸悟。
如果你覺得沒有靈感就放下筆,那只會不斷遠離靈感。靈感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幸運事,而是類似“念念不忘,必有回響”之事,是在規律性工作中不期而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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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神如村上春樹,也不掩飾靈感的罕至。他規定自己一天必須寫出10頁紙,每頁400字,不管“手風”順不順,寫夠10頁便打住,像車間工人一樣打卡考勤,不早退也不加班。
他的理由是:對一項長期工作來說,規律性極其重要。
不要當靈感的奴隸,把寫作當做必須完成的工作,并像煙癮一樣每天犯一犯。
葉偉民
資深媒體人、專欄作家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寫作講師,曾任ZAKER總編輯、南方周末編輯、記者